第五章
那本被温以然盖在脸上的书,在这一个星期里只被翻过了几次。每次都没撑过十分钟。很快她就把抽考这件事抛到了后脑后。
不,是外太空。
直到抽考的前一晚,才对着面前的书忏悔。眼睛在书上滑来滑去,愣是一个都没进脑子。她抓了抓头发,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给她的难姐难妹陈若溪:【你复习了吗?我快疯了。】
对面传来一张照片,温以然打开后,是一张火锅的照片配着一句“哈哈,馋不馋?”
温以然哀嚎了一声,心想:希望明天不要那么快到来。
但人生很多时候就是这样。再不想面对的东西,最后还是会来。
比如抽考。
早上的教室明显安静不少。连平时最爱讲话的人今天都收敛了些,有人低头临时抱佛脚,有人嘴里念念有词地背公式,还有人一脸放空,灵魂先一步去投胎了。窗外的蝉倒是不怕考试,传来的叫声稀稀碎碎。
因为抽考,桌椅也被重新拉开了距离。原本熟悉的位置全被打乱,大家按座位号重新坐。放眼望去,教室难得整整齐齐,每张桌子之间都空出一截。
陈若溪刚看到自己的位置,整个人就蔫了。
“为什么把我发配边疆……”
“因为老天觉得你会作弊吧。”温以然一边笑她,一边低头找自己的座位号。
“放屁,我明明靠实力。”
“靠临时抱佛脚的实力吗?”
“温以然!”
两个人还在斗嘴,江绮已经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。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嚎。
“老师——” “现在逃还来得及吗?” “我昨晚梦见我考零分。”
“那可能是预知梦。”江绮淡定补刀,把试卷分发给前排的同学:“帮忙往后传。”
试卷一张张传下去,纸页摩擦的声音接连响起。虽然只是小抽考,温以然还是有点紧张。她低着头,手里不停玩着笔盖,“啪嗒” “啪嗒”地开开合合,根本停不下来。
她抬头看了一圈。陈若溪被分到靠墙最后排,正一脸严肃地从笔袋里抽出三支笔,整整齐齐插在笔盒上立着,随后双手合十,闭眼低头,像在进行什么神圣仪式。
温以然:“……”
好家伙。已经开始临时拜神了。
视线刚收回来,余光扫到前面不远。苏遥被安排在她斜前方,正低头翻卷子,大概是看到最后几道题,很轻地叹了口气。
温以然怔了一下。原来苏遥也会对着试卷叹气,也有不会的题,也有搞不定的时候。
笔盖“啪嗒”一声,停了。胸口那点紧张,不知什么时候散掉了一些。
江绮站在讲台前,视线扫过教室:“综合卷,主要让老师看看你们的进度,别太有压力。”她顿了顿,又笑,“当然,虽然是小考,也别想着作弊哦。”
底下立刻有人心虚地低头笑。
教室很快安静下来,只剩翻页声、写字声,还有偶尔轻轻的咳嗽。窗外的蝉声偶尔还会响起几声,就它们不紧张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有人越写越快,笔尖刷刷不停;有人撑着额头发呆,像提前看见了自己的成绩单;还有人疯狂按计算机,按得像要冒火星。
温以然写到后面,整个人快趴到桌上。最后那道题怎么看怎么不顺眼,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,越算越乱,脑子里像塞了团打结的线,越扯越紧。她忍不住偷看了一眼苏遥,对方神色如常,低着头,笔尖一笔一划写着。
“好,时间到。”江绮拍了拍手,“前排帮忙收卷。”
收到温以然这里时,她还死死按着试卷,一边写一边念:“快了快了快了!”
同学伸着手,一脸无奈:“就剩你了……”
“刷”的一声,试卷被人轻轻抽走。
温以然 ”哎“ 的一声,抬头正想埋怨。江绮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,手里晃着她的卷子,笑眯眯:“时间到了哦,温同学。”
她低头看了眼那道写到一半的大题,勾了勾嘴角,“考试也要学会安排时间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 温以然嘴一瘪,整个人像瞬间泄气。
完蛋了。
江绮把最后几份试卷整理好:“把桌椅搬回原位就可以下课了。”
温以然像一滩液体趴在桌上,下巴压着手臂,生无可恋。陈若溪那边更夸张,半挂在椅背上:“我感觉我的人生完蛋了。”
“你的人生不是每天都在完蛋吗?”温以然有气无力地回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陈若溪捂着胸口,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周雨棠正帮忙搬桌椅,经过时忍不住停下:“你们……还好吗?”
温以然缓缓抬头,眼神哀怨得像刚经历完人生重大打击。
周雨棠没忍住笑:“有那么夸张吗?”
温以然重新趴回去:“有,我最后一题根本没写完。”
“至少你有写。”陈若溪幽幽插话,“我连它在问什么都没看懂。”
另一边传来陆晚清的声音:“那个谁,帮我把桌椅搬过来一下。”语气理所当然得不行。
班里居然真有人立刻应声:“好啊好啊,我来!”
陆晚清在班里从不缺这种“忠实粉丝”。听说从小学钢琴,奖拿了不少,平时连指甲都修得干净漂亮,帮她搬东西、买水、值日换班,对那些人来说简直像得了什么荣誉。
“苏遥啊。你放着吧,我让他们帮你搬。”
苏遥扶着桌沿,语气淡淡的:“不用了。”
陆晚清“啧”一声,笑:“真见外。”
苏遥没接话,只继续把桌角对齐。陆晚清看着她,说不上是欣赏还是窝火。这人从来不按她的剧本走。
才过几天,抽考卷子就批好了。江绮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,底下立刻此起彼伏地惨叫。
她低头翻了翻成绩单:“现在知道怕了?这次有几个同学发挥得不错。”
“苏遥、陆晚清、周雨棠……”她念了几个名字,“基础都挺稳。”
周雨棠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。陆晚清靠着椅背,轻轻拨了拨头发,神情带着点习惯性的骄傲。
“当然。”江绮话锋一转,“也有些同学,有待加强。”
底下立刻有人开始装死。江绮往成绩单下一行扫了一眼,念出一个名字:“温以然。”
温以然本来还在发呆,突然被点名,整个人一激灵:“到。”
江绮被她逗笑:“最后那道大题,虽然没写完,方向是对的,说明你有思路。下次记得安排时间。”
温以然眨眨眼,居然不是骂她。
她从小成绩就不让老师省心。有点小聪明,可兴趣太广,什么都只沾一点。考前才想起复习,做题做到一半就容易走神,拖延症一犯能把自己逼到最后一秒。奇怪的是,只要她稍微收一收,成绩总能低空掠过,落个中上。
江绮这句话对她来说有点陌生,她还有点受宠若惊,点点头,乖得不行。
“还有些同学……”江绮继续往下看,语气意味深长,“老师给的重点,一个都没复习是吧?”
几个名字被陆续点出来,其中赫然包括陈若溪。
陈若溪缓缓闭眼,一脸“果然来了”。江绮叹了口气,不像真生气,更像恨铁不成钢:“我知道有些题难。但你们至少装一下认真复习过也好。”
陈若溪趴在桌上,像条被晒干的咸鱼,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。等成绩单贴出来时,教室里一阵低低的起哄。温以然抬头看过去,最上面果然是苏遥。
食堂里周雨棠那句“年级第一”,到这会儿才有了实感。当时听只觉得厉害,真看见名字稳稳压在最顶上,又是另一种感觉。
她往窗边看了一眼。苏遥安静坐着,神色没什么变化,像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。温以然刚为自己的成绩偷偷高兴了一会儿,可苏遥好像连高兴都懒得。
原来有人能把“第一”过得这么平常,平常到像呼吸一样。温以然想起那一声叹气声,可能是觉得太无聊。
温以然有种感觉,苏遥和自己认识的大多数人都不太一样。她明明就坐在那里,却总让人觉得有点够不着。就像有些人天生,就站在不一样的地方。
另一边,陆晚清拿到自己的卷子,视线停在排名上第二名那行。小考而已,她原本以为这次已经够好了,可站在最上面的人不是她。
陆晚清指尖在那道大题旁点了一下:“苏遥,这题你用的什么方法?” 尾音微微扬着,像在确认自己和第一之间,到底差在哪。
“等下听老师解释就行。”苏遥头都没抬。
“我问的是你,苏遥。”
苏遥终于抬眼,只看了她一秒,淡淡说了句“都差不多”。陆晚清看着她,忽然有点想笑。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难聊天。明明坐在这里,却像隔着一堵墙。换成别人,她大概早就懒得搭理了。可她偏偏是苏遥。
这时,江绮已经在讲台前站定,把几道错误率高的大题简单讲了一遍。有人听得恍然大悟,有人听得更迷茫了。
讲到最后,她把笔一放。
“差不多就这样,有问题来办公室找我。”她把试卷往腋下一夹,又补一句,“对了,接下来你们四个人组一个学习小组,自行安排。名单整理好,班长交给我。”
话音刚落,教室瞬间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