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章

苏遥一直以为，自己早就放下了。可很多事情，只是被藏到了内心里，一处很深的地方。它们不会因为假装不存在，就真的消失。

而藏匿的人，只是学会不去揭开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。她甚至在脑海里演练过很多遍。若真有再见的那天，她会像对一个普通旧相识那样，淡淡点个头，转身走开。但她还是漏算了一件事。有些平静，是经不起再次提起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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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告厅坐得满满当当，不少人是冲着她的名字来的。年纪轻轻，已经站到了霁川城里多少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位置上。她也是川大请过的，最年轻的一位主讲人。

她讲到最后一页。声音不疾不徐，一如这些年别人给她的评价。稳、准、可靠。说完最后一句，她合上文档，微微点头：“今天就到这里，谢谢大家。”

掌声响起来时，她的目光很轻地扫过台下。一排排年轻的脸，大多陌生。这些年她见过太多人 —— 有求合作的也有求教的，最后都只是人生里匆匆经过的名字。

视线经过中间靠后那个位置时，暂停了一下就立刻移开了目光。

看错了吧。

这些年，她见过太多相似的人。相似的眉眼，相似的笑，相似的背影。有时候总要愣上一两秒，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在找一个早就不会再出现的人。

主持人上台道谢，几个学生围过来，想加联系方式，想合照。她都一一应付得体，签了名，笑了笑，说还有行程，就从侧门退了出去。

她走得比平时快。说不清自己在躲什么，只是不想再往那个方向，再看第二眼。

外面已经下起了雨，细细密密的。她在台阶前停下，抬手探了探雨势，正盘算着车停在哪一边——

“苏遥。”

身后那一声，让她整个人顿住，但她并没有回头。有些声音，是不需要回头去确认的。哪怕这中间她听过太多别的声音，哪怕，已经隔了这么多年。

雨声还不停打在屋顶上，沙沙作响。可在那一瞬间，她什么都听不见了，只剩下自己心口，一下，又一下，闷闷地撞。

有这么一个瞬间，她甚至有过就这样走下去，走进雨里，装作什么都没听见。装作这些年她们之间，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她终究，还是慢慢转过了身。

那个人站在连廊另一头，微微喘着气，像是一路追出来的。比记忆里成熟了些，可一笑起来，眼睛还是弯弯，和那时候一模一样。

只是这一次，那双眼睛泛着红，还蒙着一层水光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 对方先开了口，简简单单四个字。

这么多年了。这中间，谁都没有先找过谁。苏遥看着她，没有立刻出声。脸上仍是那副恰到好处的平静，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胸口那个被她亲手压了很多年的东西，正一点一点，重新涌了上来。

原来没有。

原来从来都没有过去。

那个人就站在几步外，安静地看着她。苏遥以为自己什么都不会问的。可真出现在她面前，那些话却毫无预兆地冒了上来。

想问她，这些年过得好不好。 想问她，有没有哪怕一次，后悔过。 想问她那一年，为什么偏偏会是那样的结果。

到了嘴边，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。倒是对方，先打破了沉默。

“外面雨挺大的。一起走吗？”她晃了晃手里的伞，“......我带伞了。”

苏遥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把伞，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。很多年前，也下过这样一场雨。那时候，也是这样一把不大的伞，两个人挤在底下，谁的肩膀都淋湿了半边。只不过那一次，撑着伞、先开口问“要不要一起走”的，是她自己。

她们之间，从来都只差那么一步。只要那一年，谁肯多走一步，或许一切就会不一样。

可那一步，谁都没有走。后来她才懂，有时候差的明明只是一步，却足够让两个人，走散一整个青春。